Bab 25

Lua Clara em Outro Galho Gu Chenzhi 3711kata 2026-08-01 00:25:44

许侯爷从宫里出来时,天色已暗。

徐夫人一早便备好了宴席为将士们接风洗尘。因天气暖和,她命人将桌案搬至武场,依次排开,每桌都摆上了精致的菜肴。

临近临盆,她觉得身子愈发沉重,从房内走到府门前这点距离都要耗费不少体力,但她依然一早就守在门前张望等候。

远远地,她一眼便瞧见骑在高头大马上缓缓走近的许侯爷,徐夫人挥动着手中的锦帕招呼着。

邓砚尘跟在许侯爷身侧,侧首时,瞧见侯爷眉眼中流淌的笑意。

自他入京这些年,见过也听过不少高门大户夫妻不睦、家宅不宁、宠妾灭妻的事,唯独许侯爷夫妇多年来感情如初。即便侯府子嗣稀薄,恐有后继无人的困境,许侯爷也从不强求,一如当年般守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约定,从未动摇。

邓砚尘扭头看向身后的马车,那姑娘从车帘中探出头,回应着徐夫人的招手,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。

在察觉到他的目光投过去时,小姑娘有些尴尬地收回手,瞪了他一眼,随即缩回马车中。

邓砚尘不由自主地笑得开怀。

在爱里长大的姑娘,大方爽朗又不失女儿家的娇气,从不吝啬于给予他人温暖。

黎瑄待他不薄,但在将军府乃至偌大的京城里,他不得不时时刻刻压抑自己,谨小慎微地行事。越是如此,他越想纵容那个姑娘在自己面前展现骄纵任性的一面,仿佛只要看见她过得开心、脸上洋溢着笑容,他自己也能跟着快乐起来。

他回过头,继续牵马前行。

一行人抵达府门前时,四房周氏扶着徐夫人缓缓走下台阶,上前迎接。

周氏率先笑道:“兄长若是再不回来,嫂嫂都要望眼欲穿了。”

许侯爷上前扶住夫人的手臂,眼中满是疼惜:“你大着肚子,怎么不在房里等着。”

徐夫人笑容满面:“无碍,家中大小事都是四弟妹打理,左右我闲着也是闲着,出来走动走动。”

“这段时间,辛苦四弟妹费心照料了。”

周氏摆了摆手道:“兄长说得哪里话,一家人有什么谢不谢的,照顾长嫂本就是我这做弟妹的本分。”

许侯爷道了谢,随即低头看向徐夫人: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

闻言,徐夫人侧身看向站在许侯爷身后的邓砚尘道:“砚尘,演武场备好了席面,劳烦你带着将士们过去用膳吧,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同府中下人提,替伯母招呼好诸位兄弟。”

邓砚尘拱手行礼,正欲带人往演武场走时,又听见徐夫人叫住他。

“听闻你回来,伯母一早备了些东西给你。小舒啊,一会儿你去阿娘屋里将那个绛紫色的包裹拿出来,给你砚尘哥哥送过去。”

许明舒正站在原地发呆,听见母亲唤自己,忙点头道:“知道啦。”

说完,她正欲迈步跟上父母,听见身侧的邓砚尘轻笑了一声。

许明舒微微皱眉,有些疑惑。她一早就发现,邓砚尘自宫门回来后就显得极为反常。不仅时不时回头看她,眼里还一直带着莫名其妙的笑。

许明舒狐疑地看向他,问道:“你笑什么呢?”

邓砚尘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,笑意却更浓了。

“喂,你到底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,别卖关子了?”

邓砚尘微微低头,认真地看向她:“你真想知道?”

许明舒点点头,见他一副谨慎的模样,误以为是什么不能为外人知的秘密,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几分。

片刻后,邓砚尘俯下身,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。

她听见他低声缓缓开口道:“砚尘哥哥。”

……

许明舒愣在原地,一脸呆滞地看着那人在耳边说完这四个字后扬长而去。

夜里,结束了一整日的奔波,邓砚尘回到房中终于卸下轻甲,舒展双臂准备休息。

想是得了徐夫人的嘱咐,晚膳过后,侯府的小厮引着他来到离演武场不远处的厢房内。屋内打扫得干净整洁,一应物品俱全,香炉里燃着安神香,味道淡雅清新,闻起来心旷神怡。

原本他还打算去和其余亲卫挤上一晚,如此一来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。

房间内的被褥是新的,边角处的折痕明显。邓砚尘打量了许久,才轻手轻脚地将衣物挂在床榻旁,仿佛不忍破坏床上的整洁。

廊下传来脚步声,邓砚尘透过敞开的窗,看见一抹纤细的身影在树荫下晃动,她面上带着笑,正同身边的丫鬟低声说着什么。

窗外虫鸣阵阵,淡紫色的藤萝花爬满了红木栏杆,那抹月牙白的身影经过时,宛如月光自长廊内流淌而过。

邓砚尘看着逐渐走近的身影,缓缓起身。

那人在他窗前站定,双手撑着窗沿看向他道:“等得久了吧?”

她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绛紫色的包裹,从窗户递给邓砚尘道:“我阿娘说叫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,明早叫人一并备好。”

邓砚尘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裹,解开系带,见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身面料柔软清凉的衣物。他展开一件在身前比了比,大小正好合适。

这半年来他个子长得飞快,年初在京城做的衣服袖口都短了一大截,入夏后去年的衣服更是小得没法穿。无奈,他只得在军营里同长青他们抢衣服穿。

包裹内依次由薄到厚摆放了七八件衣裳,每一件尺寸都极为合身。邓砚尘不知道徐夫人是如何得知他尺码的,但被人如此挂念,总归是一件让他感到倍感幸福的事。

许明舒看着神情错愕的邓砚尘,心中满是酸涩。

前世,在这一年的秋天,邓砚尘曾独自返京过一次。他深夜返回将军府,似乎是为了取什么重要的东西,结果被沈夫人的侍卫发现,险些被当成贼人处置。

许明舒那日恰好在将军府陪沈凛下棋,听见院外有动静才跟出去查看。沈凛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脸色便黑了下来,待邓砚尘递上黎将军寄回的家书后,随口问了几句便不再理会。

夜里,侯府的马车来接许明舒回家,沈凛便顺势叫邓砚尘护送她回去。

许明舒记得那天夜里风很大,邓砚尘穿得十分单薄,但在看见她打了几个冷颤后,没有丝毫犹豫地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。

夜色冷清,他骑马走在马车身侧,显得心事重重。许明舒问他几个问题,譬如怎么突然毫无预兆地回京,他只说是有事处理,没有多言。

马车行至侯府时,邓砚尘目送她离开,许明舒还想再问,但外面的风实在冻得她瑟瑟发抖,她同邓砚尘告别,想着明日再聊也来得及。

未曾想,次日一早便听到了邓砚尘连夜返回边境的消息。

他那件玄色外袍还挂在她的房间里,散发着淡淡的皂荚清香,由于浆洗次数太多,边角处已隐隐有了泛白磨损的痕迹。

那日夜里的风那么大,他将外袍留给了她,只着单衣在黑夜中前行,如今回想都让许明舒心惊。

她记得那件衣服的尺寸,在徐夫人提出为邓砚尘赶制夏装时,她悄悄用手比量着大概的位置给裁缝看。尺寸布料调整了许多次,她才觉得满意。

如今看着邓砚尘穿上衣服时正合适的样子,许明舒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。

她刚想叫邓砚尘将其他衣服挨个试试,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,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丫鬟过来传话道:“邓公子,侯爷叫您过去,军中有要事吩咐。”

那黄衣丫鬟声音娇柔婉转,许明舒转头望去,见是一副生面孔。丫鬟容貌清秀,身段窈窕,鬓边点缀了一朵粉花,发髻梳得格外好看。

许明舒没见过这个人,猜想是四婶婶新选入府的,便没多问。

邓砚尘放下手中的衣服,问道:“需要我带甲吗?”

丫鬟摇了摇头,面上满是笑意,目光炯炯地望着邓砚尘,柔声道:“不必,侯爷说只您过去就好。”

邓砚尘点头,没再多言。

他行至窗边看向许明舒道:“我去找侯爷,顺路送你回去。”

许明舒点头:“好吧。”

说完她转身向院外走去,邓砚尘目不斜视地跟在她身后。

行至长廊尽头时,许明舒余光偷瞄了一眼院门,见那丫鬟仍站在原地,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张望着。

许明舒感到有些好笑,嘴角不自觉地勾起。

邓砚尘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笑意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“没怎么,想到些开心的事。”

邓砚尘应声道:“哦。”

许明舒皱眉:“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事?”

“兴许,”邓砚尘缓缓开口,“是同砚尘哥哥有关的事。”